“雷的盛宴”是如何落幕的?——“钱宝网”非法集资案真相调查

2018-01-22 09:03:08 星期一  来源:新华网

  张小?#33258;?#25509;受警方审讯(1月14日摄)。 2017年12月26日,钱宝网实际控制人张小雷来到南京市公安局写下一纸声明,向警方投案自首。他从无法填补的巨大庞氏骗局中解脱了,却把追随他的“宝粉”们推向了深渊。据悉,在钱宝网声名显赫时,张小?#33258;?#22810;次与“宝粉”聚餐,并将此称为“雷的盛宴”。如今“盛宴”黯然落幕,露出背后狰狞的真面目。新华社发(南京市公安局供图)

  新华社南京1月20日电 题:“雷的盛宴”是如何落幕的?——“钱宝网”非法集资案真相调查

  新华社“新华视点”记者 白阳、朱国亮

这是张小雷投案时写下的声明(1月14日摄)。新华社记者 朱国亮 摄

  “因违反国家相关规定,采取借新还旧的方式向投资人吸收资金,目前已无法兑付本金利息。”2017年12月26日,钱宝网实际控制人张小雷来到南京市公安局写下一纸声明,向警方投案自首。他从无法填补的巨大庞氏骗局中解脱了,却把追随他的“宝粉”们推向了深渊。

  据悉,在钱宝网声名显赫时,张小?#33258;?#22810;次与“宝粉”聚餐,并将此称为“雷的盛宴”。如今“盛宴”黯然落幕,露出背后狰狞的真面目。围绕此案的相关疑点,记者日?#26696;?#36212;南京,实地采访办案民警、张小雷等主要犯罪嫌疑人和相关企业,还原“钱宝系”?#23433;?#19994;帝国”背后的真相。

  “领工资”为名,借新还旧为实

  “交押金、看广告、做任务、赚外快?#20445;?#36825;个颇具诱惑力的宣传语,是钱宝网短短数年间快速?#32469;?#30340;秘诀。警方初步调查显示,钱宝网以高额收益为诱饵,?#20013;?#37319;用吸收新用户资金、用于兑付老用户本金及收益的方式向不特定社会公众大量非法吸收资金,涉及的集资参与人遍布全国,截至案发,未兑付集资参与人的本金数额达300亿元左右。

  张小雷声称,钱宝网的商?#30340;?#24335;是建立一个网络平台吸引用户注意力,当用户资源积蓄到一定规模后,再与广告商进行合作,搭建一个广告销售渠道。

  为了“积蓄”用户,钱宝网设计了“签到”?#30333;?#20219;务”等方式。所谓的?#30333;?#20219;务”分为广告任务、分享任务、体验任务、?#31034;?#20219;务等,不同的任务需要交纳数额不等的“保证金?#20445;?#20445;证金”越多则收益越高。

  以广告任务为例,参与人需要点击收看钱宝网提供的广告。但据张小雷和多位公司高管供述,平台开办以来几乎没有外部?#25918;?#25237;放广告,其“任务”主要是从网上随意找来的广告以及公司内部视频?#21462;?/p>

  在钱宝网的宣传中,参与人完成任务获得收益的行为被称为“领工资”。不少参与人告诉记者,任务几分钟就能做完,只要按规定完成每日签到和“任务?#20445;?#33719;得的“工资?#26412;?#33021;达到40%-60%的收益率。办案民警表示,看广告的行为不可能产生这样高的收益。

  江苏三法律师事务所律师王炜说,正常的工资报酬应该与?#25237;?#37327;挂?#24120;?#20294;本案中所谓的“工资”直接与“保证金”的数额挂?#24120;?#23454;质上并非是真正的?#25237;?#25253;酬,只是对“本金”“利息”一种掩人耳目的说法。

  记者获悉,钱宝网在线上推出“任务”的同时,也在线下提供各类高收益投资产品。以2014年底推出的苏河二期产品为例,约定投20万3年后给予144万的回报,后?#32440;?#32447;下产品转为线上。

  在高息回报的诱惑下,钱宝网会员规模迅速扩张。张小雷称,截至案发时,钱宝网日活跃用户达百万。

  如此规模的用户意味着一笔巨额利息开支。张小雷坦言,钱宝网吸收用户的保证金是解决资金问题的主要方式。钱宝公司线下产品总负责人端某也证实,从用户吸收来的资金并没有经过第三方托管,而是进入了企业资金池账户和张小雷的个人账户,其中大部分用于兑付老用户的本金和收益。

  “这么高的利息肯定不可能长?#20040;?#22312;。我自己?#29992;?#26377;主动在钱宝网上投资,也劝?#30097;?#36793;的人不要参与钱宝网投资。”钱宝公司战略发展研究中心主任杨某说。

  这是被张小雷包装为“价值达100亿”的“老山森林公园度假村”项目。其实,这是一块航空用地,“钱宝系”企业购买该地块仅花了2亿多元,目前也处于闲置状态(1月15日摄)。 新华社记者 朱国亮 摄

  谎言堆砌的?#23433;?#19994;帝国”

  为了维持?#26696;?#24687;支付”的链条,需要吸引更多的资金支持。为此,张小雷精心炮制了一个“钱宝系”?#23433;?#19994;帝国”的假象。

  在钱宝网铺天盖地的广告宣传中,“钱宝系”企业有70余家,涵盖微商、地产、足球、?#35270;汀?#20849;享单车等不同领域。但警方调查显示,有实际经营的公?#23616;?#26377;20余家,产生的利润远不足以覆盖所需的高额利息,且这些公司大部分是内部关联交易,极少有外部利润来源。

  为了强化自身光环,张小雷还将旗下的一些项目包装成前景广阔的“优质资产”大肆炒作。然而记者在实地探访后发现,这些项目的真实情况与宣传内容相去甚远。

  以 “江北智慧城”为例,广告中声称“占地200多亩、综合市?#21040;?#36817;200亿”。据警方调查,钱宝公司获得此地块时的花费为12亿余元。记者在项目现场看到,工地上长满荒草,两栋大楼只有外立面做了装修,内部还是毛坯状态。南京市国土?#21046;?#21475;区土地交易所负责人说,这块地为科研设计用地,增值空间?#37026;蓿?#25353;照规划不能随意变更,不能用于开发住宅。

  钱宝公司另一处被包装为“价值达100亿”的“老山森林公园度假村”项目,是“钱宝系”企业花了2亿多元购买的航空用地。国土部?#24222;?#20851;负责人表示,这块地的规划用途和出让合同都约定了只能用于航空员工宿舍、候机楼、航空?#27599;?#20303;宿等,不能用作一般商业开发。

  2013年,江苏吉信?#35270;?#31185;技?#37026;?#20844;司被“钱宝系”企业收购,这家原本在淮安默默无闻的化工厂自此摇身一变被吹嘘为?#25226;?#27954;第一、年利润逾2亿”的顶尖企业。记者了解到,该厂年设计生产能力为10万吨,但2017年的实际生产量为4.8万吨,即便在江苏省内也不突出;从企?#30340;?#31246;申报表和会计报表来看,2016年该厂营业额为2.57亿元,净利润仅为1166万元。

  至于让不少参与人津津乐道的成都钱宝足球俱乐部,根据警方调查报告,2016年俱乐部净资产为-1879万元,借款7000余万元,还拖欠数百万元的球员工资,已经资不抵债。

  办案民警介绍,张小雷一方面通过营销造势打造“钱宝系”企业?#23433;?#22823;气粗”的虚假形象,一方面塑造亲民形象拉拢人心。多位参与人表示,张小雷平时经常做直播与用户互动,把参与“投资”的用户亲切称为一起做事业的“合伙人?#20445;?#27599;年还会带着用户参观项目、发起一些公益活动,从而取得参与人的信任。

  这是张小雷对外声称的占地200多亩、综合市?#21040;?00亿元的“智慧城”项目,但至今大片土地尚未开发,其上仅有两栋内?#21487;?#26410;装修的空置楼宇(1月15日摄)。 新华社记者 朱国亮 摄

  一场预备三年的“自首计划”

  越来越大的资金缺口,让这场骗局日益难以为继。张小雷表示,近年来公司每年都会出现一两次用户挤兑事件。据钱宝公司高管?#30340;?#22238;忆,在去年8月钱宝网的一次集中挤兑中,公司通过延长提现的到账时间、提高线上任务的收益率和提高快速提?#36136;中?#36153;,才惊险地度过了危机。事实上,在无法维系资金骗局后,张小雷已无路可走。

  “我为这一天已经准备了三年。”在看守所的高墙内,张小雷坦言,钱宝网违反国家相关规定采用借新还旧的方式向投资人吸收资金,“窟窿已经填不上了”。据警方初步调查,“钱宝系”企业的资金和资产已?#23545;?#26080;法填补未兑付的集资参与人的本金缺口。

  讽刺的是,张小雷此前比作亲人般存在的“宝粉?#20445;?#26368;终被彻底抛弃了。张小雷说:“‘宝粉’们的损失是由?#20197;?#25104;的,?#20197;?#24847;承担法律责任。”

  一位参与人表示,自己起初对钱宝网的高收益也有顾虑,但被张小雷包装出来的实力欺骗了,于是决定赌一把。“投进去的22万元里有11万是借的,我恨张小雷,?#34917;?#33258;己太贪婪。”他?#27809;?#22320;说。

  “我的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的相关法律,对于投资人造成的损失我深表歉意。?#20197;?#24847;接受法律的制裁。?#20197;?#31215;极配合相关部门妥善处理善后事宜,争取宽大处理。”张小雷说。

  南京大学刑法学教授孙国祥指出,近年来非法集资犯罪手段不断翻新,极具隐蔽性欺骗性。钱宝网以完成任务获取高额收益为诱饵,收取用户“保证金?#20445;?#24182;采用吸收新用户资金兑付老用户本金及收益的方式,其运行模式具?#20449;?#27663;骗局的特征,一旦蔓延,将对金融体?#30340;?#33267;社会稳定产生巨大冲击,严重影响实体经济发展。

  据悉,目前南京公?#19981;?#20851;正在加快案件侦办进度,全力以赴开展追赃挽损工作,最大限度挽回集资参与人的损失。警方表示,公?#19981;?#20851;已开通“钱宝网用户配合调查取证受理登记平台?#20445;?#24076;望集资参与人及时、主动报案、登记信息,以维护自身合法权益;同时,请集资参与人依法表达诉求,不信谣、不传谣、不受蛊惑,不组织、参与各类非法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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